人生美如羽毛,轻,如羽毛

2017-10-24 15:55 来源:未知 作者:网上百家乐游戏
人生美如羽毛,轻,如羽毛


我越来越认为,这是一个粗糙放荡散漫的城市,它缺点明显,无论如何努力都纠正不过来。我试图去碰触它的每一寸肌理,想好好了解它所包含的物事,但是我失望而归。我从它的身边逃离,成为另一座城市——澳门的闯入者。当飞机在澳门机场降落的那一刻,我从小窗望出去,看到天空挂满繁星,远处密集的灯火像巨大的盘子托住了天空,我终于抵达了同乡口中曾经遍地黄金的澳门。

我站在澳门的土地上,闪闪烁烁的光拂过我的脸颊,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。我三十三岁,有一个九岁的孩子,在湖北老家。丈夫是一名长途货车司机,在这段不咸不淡名存实亡的婚姻中,我们大吵大闹,拳打脚踢。当然,在打斗中女不敌男,鼻青脸肿的肯定是我。就这样过了几年,互相也厌倦了,他在跑长途中喜欢上了嫖娼,而我,待在家里只会给孩子哼哼卿卿地唱歌。在快染上精神分裂症之际,丈夫曾经的战友出手拯救了我——在澳门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李介绍我成了放贷者老孙的手下,一名大陆来的澳门扒妹:围绕赌场的边缘职业,成为陪赌、放贷的人。

对于丈夫居然同意我背井离乡来到澳门,至今我都感到不可思议。我的母亲十三年前就撒手人寰,父亲也在郁郁寡欢中活了十三年后,于两个月前追随母亲而去,回村处理丧事时,我并不是特别伤心,倒是娘家的街坊邻居们对我充满了怜悯之情。一个失意的中年女人,父母双亡,婚姻不幸,缺钱,狼狈不堪,那些泛滥的同情不给我给谁呢?

专科毕业后,我做过好几份工作,当过话务员、机票销售,也曾在服装专卖店打过工。却没挣得几个钱,仅够养活自己。经历一场半死不活的恋爱之后,经一个远方亲戚做媒,我带着自我放逐的心态,自作主张把自己嫁掉了——嫁给了这个看似木讷实则粗暴的男人。

后来,有许多次,我独自躺在那张空空荡荡的大床上,对着天花板,将许久未抽的烟拿出来,一根一根,将它们摆在房间各处,用星星之火,填满了我深恶痛绝的房间。我会顺手取来一根,慢条斯理地抽,袅袅的烟雾在密不透风中直线上升,偶尔会扭一下腰,年少的岁月透过烟雾,迎面而来:我颓废,自虐,有自杀的倾向。我张开手,将紧握的激情松开,给它自由。

我住在氹仔岛潮州街上的一栋公寓里,公寓在十二楼,电梯却只达十一层,还要跑一层楼梯。四间房,女生一间,男生一间,档头老孙自己住一间,还有一间用来招待来澳门的大陆客。里面放着三张双层铁架床,我睡在最靠里的第一层。房子并未住满,来澳门当扒妹的越来越少。

在一个多月的混迹中,我渐渐上了门道,收入渐渐攀升到了半个月五千葡币,但与那些熬了几年动则月入十几万葡币的扒妹相比,我简直惨不忍睹,发财无望。

虽说扒妹并不靠美貌挣钱,但美貌确实是加分的项。那些化了妆、拎着精致小挎包、踩着高跟鞋在赌场的牌桌上一张又一张当看客的姑娘们,来钱都很容易。不过,可能刚入行,我没办法一上去就挽住客人的手臂柔声搭讪,也没法厚脸皮地开口叫客人给钱。经过十来年洗礼和反腐风暴后,大陆过来的赌客都学精了,来钱不再轻而易举。

每次签证一到期,我就坐上赌场的发财车过关,然后找合作的旅行社团签再次进入澳门。通常我会睡上一整天,在下午四五点起来,有时和同屋的一起买菜做饭,有时拿公司的快餐券去银河的快富站吃饭。赌场的餐食贵得吓人,一碗面至少都要一百葡币,一杯柠檬茶最便宜也要四十二块。

我去银河,一般从钻石大堂进入,穿过时尚大道,进入嘈杂的赌场。银河是澳门比较大的赌场了,普通投注区大都两百港币起。我会问服务员要一杯橙汁,端在手上边走边看哪桌的百家乐热闹,遇到孤身的男子,便站在身后,看着客人一局接一局地下筹码。有时,看客人心情好,觉得时机成熟便坐旁边,陪客人赌起来。一方面,我希望客人赢钱,这样拿小费就容易些,一方面,我又想客人最好将筹码输得一干二净,这时,便可有意无意地探寻口风:是否需要钱,可以给。至于如何抽水,就是档头和客人之间的事了。

通常一个晚上,我会转三个赌场,银河待腻了,便坐上发财车去威尼斯人,然后,从相邻的威尼斯人来到巴黎人,它们都集中在氹仔岛。这家新开的澳门首屈一指的赌场,听闻有一阵子了,但一直还没来。巴黎人将法国的埃菲尔铁塔搬来了,二比一复制在金碧辉煌的庞然建筑物面前。站街女子三三两两站在闪烁的灯下,经过时会多看两眼,前几年,外国妞最低两千葡币起价,中国的一千五百块,现在行情都跌了五百块,加上汇率贬值,钱不如钱,小姐生意也不好做了。

我是在新葡京遇到刘海若的。这十天半月都耗在了银河,小费却没挣到几个。有人说新葡京最近很热闹,于是,我决心换场碰碰运气,在银河坐上开往星际赌场的发财车,前往澳门。从星际赌场正门口穿过马路,就是金碧辉煌的新葡京。路边都是大陆过来的赌场边缘从业者,有人给路过的行人发廉价纸巾,上面印着穿着暴露的女人和招嫖电话。我问其中一个认识的要了两包,澳门物价高昂,我是能省则省。

百家乐桌上离表演的舞台很近,穿着暴露身材完美的外国女郎正在台上跳劲舞,许多人都被吸引过去。我站在他后面,一边看台上的热闹,一边瞄着他赌三公。他手上的筹码从五百到上万,每一注都押很大。他看上去不过三十二三岁,个子中等偏瘦,皮肤白皙,头发微卷凌乱,隐隐显出谢顶的征兆。台上的音乐达到了高潮,他翻出了三公,五倍的赔率,抽水后,他还赢了二十多万。他没有特别地兴奋,接着继续下注,身边渐渐有人围观。非贵宾区域,下注这么大的并不多见了,旁观的人觉得刺激。

我退后几步,将灰色大衣放在了手上。他穿了一件桃红色的格子衬衫,后背微微有些蜷缩,我盯着他修长的手指,灵活翻牌。这一局,他翻出了八点,两倍赔率,人们又是一阵惊呼。庄家赔完后,他站起来,面无表情地带上筹码离开了这张桌子。我跟了上去。对于这种单身的赌客,我放贷以及拿小费的机会微乎其微。但是,我好奇。

好奇并不能来很多钱,你会将许多时间消耗在这些事上,对你收入的提升毫无帮助。老孙平心静气地劝过我。老孙是伯乐花园十二楼公寓的租金支付者,本地人,四十岁,单身,属于放贷公司的中层。平常神出鬼没,偶尔见人,时常冒出惊人之语。我初来乍到,他就给我讲了两条做扒妹的金科玉律:一,察言观色,二,厚脸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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